[主持人的话]
张政,在经历了农场劳动和摆地摊为生的17年坎坷人生后,帮助儿子以13岁小学生的身份考上了中科大首届少年班,从此被誉为“神童之父”。他接手的一个试点班,班上学生高考平均年龄仅14岁半,半数以上考上了大学。现在每到周末,都会有几个小学生听他讲授美学、哲学和工程力学课。但张政并不承认自己开办的是“神童班”,他更赞同“减负班”的说法。这位颇具争议的教师近期将走进东方网,他会带给我们何种启示呢?
2006年9月12日(周二)下午15:00--16:00,“神童之父”张政将做客东方网,谈谈对“教育减负”的思考和探索。欢迎网友观看视频,踊跃提问![视频聊天现场]
[嘉宾介绍]

中学教师张政,在经历了农场劳动和摆地摊为生的17年坎坷人生后,帮助儿子以13岁小学生的身份考上了中科大首届少年班。后又去卢一中心小学少儿理科班任教,使学生提前转往中学,3名初一学生、14名初二学生考上了大学。他的教学从上世纪80年代初便备受争议,《文汇报》早在80年10月22日曾作了题为《理科人才能自动培养吗》的报道。直到2003年电视《世纪讲坛》又提到了这个班的教改成功之处。今年以来,媒体又多次提到了这个奇特的教改班。这个班能给我们何种启示,以致长期以来被人们一再关注呢?
[聊天实录]
张政:大家好。首先感谢东方网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,来这里。也感谢各位网友跟我交流。
主持人:也祝张老师“教师节快乐”!一份迟到的祝福。为什么你不喜欢“神童之父”这样的称谓呢?
张政:我教过的孩子,虽然很多成了大学生,但是他们完全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,不过是接受了早期启蒙教育的效果。就是通过减负减轻学生的负担,提高教学效率,让他们很快地掌握了这些中学数理化的知识,仅此而已。
主持人:您有没有自己个人的判断?
张政:1978年的时候,我当时奉命培养静安区第一小学的学生,从五个班里面抽一个班,抽的原则是什么呢?主要是根据家长的态度。因为有些家长一听说培养我的孩子当少年大学生,就害怕了,他们大概担心自己的孩子受不了。我们就想了个办法,让学生在教室里面做一刻钟到二十分钟的练习,然后看家长的反应。其实我们不是录取学生,而是在录取家长。1978年我们刚刚拨乱反正之后,很多的新概念还不怎么清楚。而且一年级的学生,当时上过幼儿班的都很少,所以没有什么测试。
当时测试的时候,让他们做练习,都是该校的小学老师帮我做的工作,我主要是在听取家长的反应。大家议论纷纷,有的在说,能教出小学大学生吗?所以我赶紧抓紧时间,听大家的议论。
张政:可以的。因为当时区长给我的指示就是,要使你的试验具有普遍的意义,你一点不能挑选学生,这样才有说服力,才具有普遍性。所以我就是冲着这个目标来的。
主持人:今天陪着张老师一起来的,有当年少年班的学生林晓女士。所以网友们也可以给她提问题。张老师的减负教育,是在80年代的时候出来的,很多人觉得,本来这个教育还不是很完善,在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挑战一种传统教育的角色?自己在担当那样的责任?
张政:是,当时我是这么想的。因为我是解放前上的中小学,尽管四五十年过去了,我发现中小学的几何,几十年来没有变化。我也翻看了早期的一些教材,100多年以来,我们的小学算术、初中的古典几何、高中的中世纪代数、大学的17世纪牛顿微积分,这些课程没有变过。我曾经看到从1949年交通大学入学的考题,跟现在的考题内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。我觉得在知识爆炸的时代,理科教学还是固守陈旧的内容,我觉得是有必要改一下,我是出于这个目的来试探一下的。
迷你:什么事情让您想到要创立这样一个独特的教育方式?
张政:1975年时候,我在废旧的图书里面,找到了美国一位教育家的一本教程,是关于苏联人造卫星上天以后,美国还赶不上的情况下,美国打算发奋图强,准备把科技教育搞上去。我对这位教育家非常赞赏,传统教育可供改革的地方非常多,所以我非常赞成。
请教:您是如何发现自己的教学方法很奏效的呢?
张政:我原来在中学上课有一个特点,当时中学里面把一些善于掌握课堂的老师,都安排去教学生比较差的班。让新教师教好的班,现在这种情况正好反过来。当时我上课的时候,比较风趣,跟那些孩子交流比较好,我专教差班。为了摆脱差班我想尽办法,让课上得更生动一些,让他们感兴趣,我当时中学教学已经有这么个特点了。所以后来我教自己孩子的时候,无非把这些特点再发挥一下,而且更儿童化一些。我觉得这些孩子还是教得很好。所以当看到那本书以后,我觉得我还应该做一种试探,继续做下去。
主持人:您的孩子给您什么反馈?
张政:我有一个摸索的过程,一开始并不是教数理化。曾经看到一个报道,一个13岁的男孩,被狼抚养长大。他返回社会后,无论什么专家教他,都教不会他了,他不会说一句话。所以专家说,13岁以前放弃启蒙教育,那是很可怕的。所以我想让孩子在13岁之前懂得更多一点知识。我用画图的方法讲解《孙子兵法》这本书,画成小鸡小鸭打仗,来引起他的兴趣。这样把《孙子兵法》教下去,目的是什么呢?我想打破孩子思维的单向性,打仗就是勇敢?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,打仗非常复杂,不是勇敢就可以解决的。我想让他的思维进一步深化,能够从多方面考虑问题。想不到《孙子兵法》,孩子很感兴趣,孩子的兴趣就更鼓励我画图了,我每天画到晚上十一、二点。
现在中小学的负担实在太重了,我看到有一些权威机关的统计,说孩子负担过重,厌学,甚至还有个别厌世的,甚至还有一些学生离家出走等情况。我觉得孩子的教育如果不能摆脱重负的话,那么一切美好的教育设想,可能都不能兑现。我是这么感觉的。所以我应该把我原来倡导的减负教育,再重新提起来。
张政:减负的目的是减轻孩子的负担,就是使复杂的教育,尽量儿童化、趣味化,更贴近孩子的心理状况,这样他学起来更顺一些,效率高一些。也就是说,减负教育是实行快乐教育,来使孩子更欢迎,更容易接受。
路过:林晓女士,您如何看待当年的教育对您的影响?
林晓:我觉得这个教育对我的影响非常深远。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,可能小的时候对这个感受相对比较弱一点,随着年龄的增长,觉得越重要。我觉得启蒙教育非常重要,张老师是用了在现在看来非常先进的教育方式,也就是前面张老师说过的,就是一种全学科的循环逻辑思维方式的灌输,一种启蒙。我们当时启蒙的面非常广,学习的兴趣也是非常重要。他觉得他掌握的知识面比较广了以后,兴趣会非常浓厚,对今后学习的参与度也会增强。
从我自身来看,受数理化方面启蒙之后,对其他知识的学习有很大的强化,今后的学习会变得相对轻松。虽然我们没有参加初中考高中、小学考初中这样的升学考试,但是他们的卷子,我们都拿来做过。我们的数学成绩,直到高考,都远远高于全市的成绩。所以说,在这个学习过程中,小时候启蒙得好,对学科的理解力就会强,而且学得很轻松。
现在反过来看,我有一些亲戚是小孩,他们现在学业非常重,小学中学初中都是非常重的。当时觉得我为什么学得这么轻松?直到考大学,觉得很自然的一种结果。而现在我回过来再看小学的教材,有些题目如果不是用我当时比较先进的方法,比如代数,就很难把它做出来。我觉得现在的传统教育还有一个,就是对于英文,应该说比我们当年启蒙地早了,这个启蒙确实很快。但是我觉得就算我们现在英文启蒙的比较早,我们最后还是把英文作为一个做选择题的考试氛围当中比较多。前面说到语文,我们老师在文理方面是比较全面的启蒙的。我们的语文在最后毕业高考的时候,也有三个是考文科的。所以并不是说明,文理初步的启蒙,对整个人生都是有比较大的影响。
米:请问您现在还打算开这样的班吗?我家的小孩可以参加吗?
林晓:老师是注重教育的,现在我作为老师,也想帮助老师让更多儿童减负,让大家都受到一种启蒙。我认为在10岁前,应该得到全学科的启蒙。当然老师毕竟年纪比较大,他更专注的是教育,一些学校这样办学的整个后期工作,都是我们学生来帮他做。所以要参加这个班的家长,我觉得不必急,我们现在已经在办的过程当中,应该说今年年底就会有结果。我觉得现在老师一路教过来,他主要的观点,更多的是启蒙和减负的问题。就是说,让学生最终能考上大学,是一种必然的结果,并不是刻意的,一定要怎么怎么样。如果说纯粹的少年大学生,那你理解老师的教学方法有一种偏差。当然,我们学校办好以后,肯定会有一些宣传。因为现在网络比较发达,很多媒体比较关注,在这方面有一定的介绍。只要学校办好了,我们今后会比较系统化的,家长们不要急。只要你认同这样一种启蒙方式,我觉得机会马上就会来临。
主持人:我们现在学校里面的减负,是减少作业,减少功课,您觉得这样做对吗?
张政:我看并没有减下来。一些报道说原来一二年级的学生,要取消家庭作业,但是《新民晚报》上说,很多小学一年级的学生,还是有家庭作业,实际上减不了。什么原因呢?减负不是靠外在的行政命令,应该从教育改革的本身出发,怎么从教学机构、教学观念、教学思路上来一个改变,这样才能真正减负。
疑问:为什么选择美学、哲学和工程力学课?小学生能听懂吗?
张政:也可以听得懂,要看你怎么教。比如我教自然数的时候,从1,自然数的本质开始。1加1等于2,就把老子的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讲进去了。有了一就有二,就有了万物,我把老子的观念就给他们教下去了。我在教数的时候,特别强调这个概念。什么呢?就是不单知道一加二等于三,光知道这样,我觉得还不够。这个数是什么?这个数代表什么?数原来不过是表示物体数量上的特征,而物体所有的特征非常多,它的颜色特征,它的硬度特征,它的气味特征,很多。我把它的特征拿出来以后,最后向他们指出来,数目特征只是他们的特征之一。我通过这个教学,把许多物体的表象、现象,大量地向他们教下去。
张政:我当时教少年班的时候,家长有很多眼睛都看着呢!教育界发现这个班,2003年在电视讲坛上,还有人提到我这个班。而且后来,我也写了很多文章,也发表过。这个班始终成为大家谈论的一个焦点。什么原因呢?我想这个原因是,这个班是唯一的,不用传统教材,不参加集体教育活动,是依靠自己别出心裁的教学来执教的,所以它一直到现在还能使人感到新鲜。
我当时教这个班,主要思维是让孩子感到快乐。也就是说,我把数理化这些编成娱乐性的话题来谈,那么孩子听起来就非常有劲。比如说,教惯性、教压强,我不是来个定义——单位面积上承受的重力叫压强,这样说孩子没有兴趣。我是形容说:“你们看过大力士表演吗?你们看到过吗?”有的说没看到过,有的说我电视里面看到过,有的说我真的看到过。我说你们谈谈看。我说有两块钉班,一个是100斤,一个是200斤,你们认为哪个压力大?孩子说,当然两个钉子厉害,最后就问他们为什么。我说如果放一根钉子行吗?我说放十根行不行?大家一想不对,放一根钉子就扎进去了,引导他们知道,原来200个钉子,承受的力量是分散的。小砖头受到打击,很容易改变运动状态,从原来静在肚子上又往下跑了,大力士受不了。大砖头不容易往下运动,从这方面指出惯性作用。我都是用这些有趣的事情来谈。但是我的教学,主要不是靠我怎么苦苦构思,我想怎么教怎么教,主要是孩子的反馈对我鼓励非常大。我教了直角以后,孩子们到处看,哪里是直角,兴趣非常大。
主持人:您认为传统教育有什么弊病?
林晓:前面说过,一旦有兴趣,就会学得比较有热情。我觉得小学生并不一定比中学生来得困难。现在很多小学没有这种机会,比较难的一些应用题还不能用我们说的代数方法来做,好象更多的是跟生产有关的,或者跟农田有关,我觉得小孩子是很难理解的。我现在回头看,觉得差距很大。80后的作家说,在学校里学的语文并不一定让他很好地成长。但其实传统教育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,只是需要反思。我们这么多年来,教育没有变。为什么现在小孩对电脑有兴趣?那是新的知识。最主要的是兴趣,是一个引导,是一个启蒙的问题。
张政:我们的小学局限性太大了。我想我能成功,就是我突破了小学生语数外这三科的局限性。我用数理化代替单纯的算术,打开了这种思路。传统教学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我们中小学跟成人教育,是分科知识教育。而我觉得,小学老师应该是全面启蒙孩子智慧的教育,而不应该分语数外三门这样的分科教育。我们应该从方法上来教,比如微积分也有一些方法论,既然难度不大,又是近代的知识,为什么不能教呢?另外,传统教育为什么不能改呢?为什么到现在改得不多呢?我的看法有两点,一个是我们的教课体制问题。比如我20多年来都申请办学,甚至三位副市长同意我办,但是我到现在没有办成。另外一个,传统教育到现在,我们走的路是什么呢?是精益求精。你知道教育上的精益求精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孩子负担的加重。比如早自习、晚自习、早朗读,都是有益的。但是整体来看,还是负担越来越重。教育的步步完善,都是学生的步步加重换来的,我觉得不可取。
嘉妈妈:林哓的孩子多大了?你也在用这种方式培养他吗?
林晓:我是晚婚晚育的代表,孩子现在刚刚1岁,我也想用这种方法培养我的孩子。我当年是考了复旦的硕士,最后进了当时比较先进的行业——证券行业。其实对人的性格,对人的全方面的培养,这个可能会影响你的一生。我希望我的小孩,今后也能走这条路,能有自己的兴趣,能有自己的爱好,能够培养自己的人生出来。
反正:您怎么评价自己的教育方法?有缺憾吗?
张政:有的,由于当年的教学条件有限,所以有些想做的没有做到。比如我想有一个物理游戏室,一个化学游戏室,限于当时的条件,这些我都没有做。因为从游戏当中得到的感悟,孩子们往往是最深刻的。这方面都没有做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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